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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动画电影不能这么玩!

中影指数 2019-04-14 12:53:01

文 | 王又石

转载自 | 麻辣次元

连续几天的杭州动漫节看了很多新的动画电影项目,也在很多新动画电影的样片中看到了创作者很多诚意和心思,但这却让人既感慨又辛酸,这其中的大多数恐怕很难达到创作者的心理预期,做动画电影只有情怀是远远不够的。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还坚持做动画电影的人无疑都是有情怀,有梦想的人,真正用心做动画电影的人无不是经过砸锅卖铁的坚持和咬牙切齿的努力。可惜的是市场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情怀,只有实打实的硬功夫才能让观众买单。否则那些制作水准已算不错的《猫与桃花源》、《妈妈咪鸭》、《阿唐奇遇记》、《豆福传》等就不会票房那么惨淡了。

《妈妈咪鸭》剧照

中国的电影观众可能是世界上口味最刁的观众,没有之一,因为中国观众的口味是可是被无数进口大片培养出来的。一是由于早些年的国情,大家观看电影的成本都很低,所以在中国很多普通观影者的阅片量都可能超过许多美国的资深影迷。二是随着市场越来越开放,迪士尼、皮克斯这样的世界动画巨头也在不断深耕中国市场,不仅每部大作基本都在中国同步上映,更是为了迎合中国市场加入了越来越多的“中国元素”。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中国观众的审美绝对已经是世界水准,如果拿不出优秀的作品如何让观众买单?是时候放下情怀,讨论一下真正的动画电影玩法了。到底什么样的动画电影才能真正打动观众的心呢?

《功夫熊猫2》剧照

很多动画电影的从业者都是有情怀的人,但很多时候都是一种原始的热爱,还没想明白动画电影到底该怎么做,甚至分不清楚动画番剧、动画电影、二维动画电影和三维动画电影的区别就冲进来了,最后不得不饮恨沙场。

就拿二维动画和三维动画来说,其最大的差别不是因为制作的方式不同,而是指其擅长的表达内容不同。可以拍二维动画电影的故事不一定适合拍成三维动画电影,既可以拍三维动画又可以做二维动画的题材少之又少。看一看日本有那么发达的动画市场和技术,但直到现在日本所有的动画仍然以二维动画为主,不是日本不会三维技术,事实上日本的三维技术很强,也早都尝试过用三维技术做动画片,可是最后日本人发现,他们的故事和表达形式不适合做成三维效果,看起来会很奇怪,观众一点都不喜欢,以至于日本在拼命研发三渲二技术,也就是用三维技术做出二维动画的效果,到现在为止日本仍然是二维动画的天下,始终做不好三维动画的感觉。正因为这样,日本的任天堂想做一部马里奥动画电影都要去找美国的照明娱乐(做小黄人的动画公司),而不是找任何一家日本公司,就是因为日本人做不出来让全世界都喜欢的三维动画。

《神偷奶爸》剧照

想做动画电影首先就要搞明白什么样的故事适合哪种表达形式,有些故事只适合用二维表达,有些故事则只适合做三维,只有极少数题材既适合做三维也适合做二维。如果搞不明白其中的区别,那前途十分堪忧。尤其是三维动画电影,对题材要求非常挑剔,在全世界范围唯一被证实适合制作三维动画电影的题材就是喜剧,甚至可以说三维动画就是为了制造快乐而生的。当美国人发现三维动画这个特色后便义无反顾的投入到了三维电影的怀抱,因为三维动画电影这种表达形式非常适合美国人表达他们的幽默感和世界观。但日本人讲故事的风格更适合二维动画,到现在日本的编剧都没扭转过来思维,所以到目前为止日本都没做出一部真正合家欢的作品。尽管日本人也很喜欢这种美式的三维动画,迪士尼皮克斯的动画在日本都有不俗的票房表现,也有很多日本公司尝试做过这种动画,但就是味道不对,一点都不好看。

哆啦A梦:伴我同行》剧照

想做好三维动画其中一个核心思想就是要会卖萌,做不出很萌很可爱的角色就是三维动画的失败。但日本的卖萌方式似乎非常不适合用三维表达,所以用三维动画去实现日本的卖萌效果怎么看都很怪异。最后日本人终于知道了什么才是自己擅长的,只能老实实继续做二维动画风格去了。

《千与千寻》剧照

但我们很多动画从业者显然没有搞清楚这其中的区别,明明不该用三维做的动画题材也非要用,甚至不应该拍动画,只适合拍真人电影的故事也非要用动画来表达。也许全民二次元的日本可以这么玩,但在中国不行,所以很多在日本票房很好的动画电影在中国表现很糟。对于日本人来说动漫和真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几乎所有故事题材都能用动画形式表达。但中国即使很多人是看动漫长大的,骨子里仍然是三次元的人,二次元的东西还不是他们血液里的基因,只有少数符合他们心理预期的动画作品才能被他们接受(这是好事,此处不特别展开),他们更愿意看真人拍摄的超级英雄电影而不是以动画模式展现的超人。动画里的超级英雄和真人电影里超级英雄相比既不炫也不酷,完全无法点燃他们的热情。这种题材拍成真人电影最好,何必非要做动画呢?

《你的名字》剧照

君不见漫威和DC最早做的影视作品都是二维动画,蝙蝠侠,绿巨人之类的动画作品有很多,但市场反应都一般,但是用真人拍的x战警,超人,星球大战等都非常受欢迎,而漫威更是因为拍摄了真人版的《钢铁侠》才算真正找到了漫威英雄的正确打开方式,瞬间火爆全球。现如今漫威和皮克斯都隶属于迪士尼,除了皮克斯外迪士尼还有一个上千人的动画部门,但却从来没考虑过用三维动画做一部超级英雄系列电影,因为他们知道,这种耍帅的超级英雄更适合用真人来拍,动画更适合用来卖萌,所以哪怕漫威有再多的超级英雄故事储备也不会拿来做动画。即使是讲超人故事的《超人总动员》系列动画电影也是以卖萌搞笑为主的家庭故事,而不是耍帅和装酷。而国内还是有很多团队在执着的将一些科幻题材或者超级英雄题材做成动画电影,这些题材真的适合拍成动画吗?

如果简单总结一下二维动画和三维动画在表现上的区别可以概括为二维动画可以往“慢”了做,而三维动画更适合往“快”了做。因为二维动画都是平面的,很像是一幅很有意境的画卷,可以慢慢欣赏,所以如果是那种比较讲究情调,氛围的故事就适合做成二维的。比如说一阵微风吹过细柳,在二维动画中可以用慢慢摇摆的柳条烘托出清新淡雅的气氛,但在三维动画中,因为其更接近现实世界,如果柳条摇摆得很慢,不但不会让人有意境深远的感觉,反倒会让人感觉特别不真实,慢得快让人睡着了。反倒是节奏很快的动画会让人精神一振,投入其中,很多美式动画的节奏就特别适合用三维动画表达。

《超人总动员》剧照

无论是三维动画还是二维动画不能说谁优谁劣,只能说适合表达的内容不同,如果弄反了是很难有好结果的。看一看美国成功地那些三维动画电影,无一不是往快和夸张了做,而成功的二维动画电影基本都是往慢和意境方向做的,无论是宫崎骏还是新海城作的电影,节奏都很慢。那些不太受欢迎的三维动画电影经常也是节奏慢吞吞,让人有想睡觉的感觉。三维动画更适合表达像火一样热烈的情感,而二维动画更适合表达像水一样的意境,二维动画可以往快了做,但三维的做慢了一般效果都不太好。比如收获5.6亿票房的国产动画《大鱼海棠》就非常适合用二维的方式表达,如果同样的剧情非要做成三维动画,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大鱼海棠》剧照

三维和二维还有一个巨大的区别就是投资不同,这看上去是句废话,但实际上至关重要。三维动画制作比二维更加繁琐,可以说如果投入达不到一定级别,视觉效果不说惨不忍睹也不会很好,在口味已经被养刁的观众面前,如果视觉效果达不到一定的水平,直接就会被定义为粗制滥造的作品,连有耐心看下去的人都很少,所以三维动画想做好就必须大投资。大投资的动画电影不一定成功,但投资不够大的动画电影一定不能成功,这几乎是个铁律。如果大投资想有好的回报就必须有足够大的受众群,这就注定了如果只有小众喜欢的题材是不可能获得高票房的。比如美国最著名的特效公司工业光魔也做了一部技术极其精良的动画电影《兰戈》,可是这种黑暗、朋克、颓废的风格并不能被大众接受,即使它拿了奥斯卡奖,即使它的技术最棒,但全球票房仍然表现很一般。

《兰戈》剧照

能让更多大众接受的题材,老少皆宜,全世界人都能认可,都愿意看的故事,才是一部优秀三维动画的基础,如果想做一些另类个性故事的动画,还是做二维的比较好,用拍三维动画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投资就能做出看起来还不错的画面效果,不会被认为是粗制滥造的作品。即使受众不多,回收成本也不是太难,就像《大护法》,即使只有不到一亿的票房因为投资低仍然不会亏本。但如果是一部制作精良的三维动画,一亿可能只是制作成本罢了,至少要达到数亿票房才会有利润,必须有上千万人走进电影院才算成功。这个故事能吸引几千万人吗?所以在题材选择上面,如果确定自己的故事是老少皆宜,全世界人都喜欢看,能引起广泛共鸣和普世价值观的,那么可以做三维的,如果想表达个性和独特思想的,还是做二维更保险些,跳进三维的坑里可以说十死无生,这种动画在日本不行,美国不行,在中国也不会行。

《大护法》剧照

再说几句关于番剧、电影、游戏这些故事之间的区别。现在很多人热衷于买IP,改编IP,恨不得一个IP吃遍所有。可是,能做番剧的故事未必适合做电影,能做游戏的故事也未必适合做电影。对于有些作品,比如一款游戏,那么有100万玩家就算很不错了;一部番剧,有百万粉丝就足以发新闻稿骄傲一下了;但对于电影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即使这100万粉丝全部转换成票房也不过就3000万票房罢了,就算粉丝极其死忠,所有人每人三刷票房也不够过亿。所以很多在日本连载十年、有无数粉丝基础的动画电影拿到中国来票房都很一般,因为不是追剧的粉丝就根本不会看这样的电影。看番剧的时候多数是一个人看,无论别人喜不喜欢,只要自己喜欢就好,即使是小众题材,在中国这么大的市场混个100万粉丝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电影则完全不同,看电影是社交活动,可能会和男女朋友,父母,孩子,朋友,同事等各种不同搭配组合,选择一部电影必须是大多数人的共识,只有把受众面扩得足够广,才有可能让这种组合人群选中。如果不是大家都喜欢的电影,即使被强拉进电影院也是以打瞌睡告终,所以在更多的时候,由于非粉丝的观众完全不了解剧情,所以并不喜欢看那些连载过很多年的作品,有粉丝基础的动画电影经常更难成功。

《航海王之黄金城》剧照

做三维动画电影的人一定要看看一部叫做《皮克斯的故事》纪录片,讲述了皮克斯的创业史和《玩具总动员》的创作历程,正是因为主创人员领悟了动画电影真正的要素才使得这部电影一炮而红。这部电影其实还有一个更早的版本,故事更加成人化,但好在皮克斯的团队悬崖勒马,意识到了错误,重新写了个故事,才有了现在呈现给大家充满了爱的《玩具总动员》,如果按照老的故事拍这部电影,很可能皮克斯就已经不存在了。希望有更多的中国动画人能真正领悟到动画电影的真谛,创造出更多优秀的作品,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固定思维里不能自拔。

《玩具总动员3》剧照

作者介绍:王又石,一个热爱动画,敢叫板迪士尼皮克斯的动画电影人。上海玖谦文化创始人,动画大电影《包客帝国》编剧导演,曾以忧国忧民的动画人s发表过多篇分析国内外动画电影的文章,如《腾讯可以没梦想但动画电影不行》、《中国动画的痛与哀愁,猫与桃花源失败技术分析》《中国动画电影决不能盲目崇拜好莱坞》等文章引起业内广泛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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